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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妖の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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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09-06-08 NB评价AION职业


    守护星

       防御型战士,能顶几个怪,能顶个BOSS,就自以为很牛X了。通常爱装B,前期有些用,常常自比WOW的战士。拉倒吧就那熊样还比WOW。一共就几个副本,一个掉30多级的过度装,一个掉书,一个掉47的装备,打到后面基本没人想打,世界BOSS就那么几个,还总被一两个公会包了,别想有你份。最欢乐的时光就是刷毛刷牙齿,等都刷完了满级了突然发现失业了。得,去杀人吧,杀个低10级奶妈的都要追半张地图,还打的全是暴击石。连对刷OBS都不太愿意跟其刷,皮厚血厚还有被动减伤技能,脱光了跟人对杀都没效率。最近由于加速G的兴起,又焕发了第二春,屁颠屁颠的去秒贫血男了。

    剑星

       别名外挂星,外挂的最大受益者与使用者,本来是个炮灰职业,属于组队没人要,打架上前死的类型。因为所有装备都能用,更有战戟、大剑、双持各种流派,所以的被其他职业唾弃,得意技群攻破控制。热衷跟守护抢仇恨,跟杀星拼DPS。自以为群攻很牛B,其实没了加速什么都不是,技能施放动作慢的要死,全靠加速撑着。曾有一剑星朋友,整天苦大仇深的跟我讲剑星多垃圾,多废柴,多没地位,嚷嚷着要删号。后其学会了加速,疯狂的叫嚣老子天下无敌了,老子要虐你。

    杀星

       又一个外挂的受益者,深受心理阴暗人士喜爱,但是后来发现上当了。这其实是个阳光型职业,PK完全是拼装备,绕圈疯狂按技能快捷键,你要是潜了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组队有点用,爆菊花DPS很高,唯一一个能让守护拉不住仇恨OT的职业,并引以为自豪。群P几乎无用,上去就是死,不上去又打不了,只能抓几个落单的解闷。

    弓星
       爱装B的职业之一,自以为很有技术含量,整天嘴上不离跳射,放风筝两个词。事实上只要不是脑瘫都会,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对法系有优势,对厚皮完全没办法,群P死亡率极高。因为是守护星最爱拉的职业之一,喜欢欢乐的在守护前面跳来跳去。攻击力对稍微有点防的职业都属于挠痒。飞起来射程远所以热衷飞天,最终的下场就是变成空中的一个小光点。

    治愈星

       大爷职业,无论打架刷怪下副本都少不了,因此地位极高。因为职业定位,也是女性玩家和人妖玩家最集中的职业。爱好在守护开怪时讨论化妆品与美容,或者吃的。口头禅:哎呀,你怎么又死了啊。某些奶妈是团队的隐藏T,群拉仇恨能力暴高,守护星都拉不回来。死崩溃后终于知道自己不仅是是奶,还是个FT,因此装备全都打的HP石头,并理所当然的跟守护抢盾。PK曾经很强,能顶着剑星镇定的加血。但现在江河日下,加血读条还没读完就已经死了。

    护法星

       俗称二奶,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职业,有几个短时间的强力技能,有几个废到掉渣的光环,有几个脑残BUFF。打世界boss要一两个,群P曾经有点用,组队一般都组治愈,实在找不到了才组个二奶。因为沾个奶字,过的还算滋润,整天舔着个B脸喊组我啊组我啊,我会加BUFF,拉倒吧,就你那BUFF,其他游戏的辅助职业圈都笑了,组你是因为实在找不到大奶。事实上其换成治愈效率成倍提升。

    魔道星

       悲剧性的职业,前期最让人唾弃的职业,新手村内被无数人骂的职业。前期打一个怪就两三个火球,无数近战被其抢怪抢得骂娘。风水轮流转,面对蛆虫一样满地爬的神速剑星,号称练级第一的魔道也不得不流下悲伤的泪水。有控制技能,DPS又不错,所以组队很吃香,吃香到什么程度呢?一个队2~3个魔道,出了装备三个人ROLL。脆皮男,热衷于在深渊偷人,并以此为荣,看到敌族砸个地狱火焰随便甩几个技能,对方就死了,因为有盾防拉,群P生存力不算低,一度是个BUG职业。但是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因加速对读条技能无效,其成了最悲剧的职业没有之一,面对开着加速跳着过来的三大菜刀,毫无还手之力,瞬躺,跑都跑不掉。现在在深渊也就偷偷对方魔道。

    精灵星

       这职业,本来不想说啥的,因其是唯一一个没有外G的职业,之所以没有,是因为完全不能用。所以该职业非常稀少,少到某些公会90号人里没有一个。搜索一下10~45的精灵星,你会发现绝对不满124个。其实地上很牛B,群P遭人痛恨,杀对方守护必备的职业,变一个死一个。组队遭人唾弃,DOT持续性破控制,宝宝引怪,恐惧引怪,各种灭团方式,只有你想不到,没有精灵星做不到,因为没人组,只好打亲情牌,人际关系都处理的很好,在几个半固定队轮流溜达。周一蹭一队,周二蹭二队这样。</CC>

    雪妖の眉梢 发表于2009-06-08 10:24:38 12 人阅读 0 条评论  浏览全文  我要评论


  • 2008-12-30 妖恸 红尘劫


    序段·妖恸
       在我跳动的手指间,轮回已经辗转了九十九年。那些匆匆划过的流年,那些刹那芳华的岁月,一切一切,不过是红尘中一粒细小的尘埃。往事如烟,浮生如梦,早已湮灭在那张断了弦的古琴里。
       他说他要带我回家乡,于是我追随着他走遍神州大地。其实回不回去都是一样的,那只是我一个小小的愿望,无论现实与否,都与我寿命的漫长岁月无关。我只是跟着他流浪,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时常的,想起过去种种,想起那些人那些事,那些褪了色的过往。那是一个传奇,所有老去的容颜,所有夕日的伤痛,不过是传奇里的惊鸿一瞥,对于创造传奇的人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然而对于置身事外的我来说,却是今生今世再也无法逃脱的劫难。
       有时候也会想,倘若当初未曾附身于那羸弱的女孩身上,那么便不会有日后的种种,也不会有如今的无奈。但转念一想,一切都还不一样么,纵然当初不曾遇见,到魔界降世之时,仍旧是会遇上的。那是命中注定的事情。我的能力,还没有强到能和命运对抗。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在那双阴阳妖瞳里灰飞烟灭,这是红尘中的一场劫难,我,在劫难逃。 
       我在伏羲琴里朝歌夜梦,弹着夕日歌女所弹的曲子,唱着那亘古的歌。我的手指在七道银鸿上飞快地跳跃,琴声如潺潺流水般倾泻而出,长久不绝。我唱着不知名的歌曲:枝上花,花下人,可怜颜色俱青春,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于是时光在我的手指尖悄然翻转,花开花谢之间。转眼又是一个轮回。我不知道日落日出,不知道朝生暮死,我只觉得一切都是一场冗长的梦境待到梦醒时分,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想,纵然有一天,我将不再记得这些过往,这曾经让我痴迷一生的传奇,但,灵魂深处,依然会有这么一个模糊的影像。我是相信轮回的,不管我的灵魂被洗涤得如何纯净而不染杂质,下一个轮回里,我依然会记得那个古铜色长发的少年。我是这样笃信的,我一定会记得,因为那些情景如此地刻骨铭心,永世不忘。
       就是这样的,遗忘对一个男子而言,只须一瞬,对一个女子,却须一生。我会用这一生的时间去记得他,跟着他浪迹天涯,在这伏羲琴里洗去一身的尘埃。然后,来世,做一个平凡的女子,就像真正的独孤宁珂一样,遇见他,爱上他,再也不要离去。
       琴声嘎然而止。我突然想起那羸弱的女孩——独孤宁珂,她还好吗?她的灵魂又在何处飘泊?她知不知道,大隋朝的独孤郡主,早在陷入那双阴阳妖瞳的时候,便已万劫不复?
       
       妖恸·长歌
       那个女孩躺在檀香木的雕花床上,床沿挂着薰香的描金绣帐,满室的金碧辉煌。她的长发柔顺地蜿蜒在玉石枕上,一枝坠有银铃的发簪斜斜地插在发丝之中。她的手指修长苍白,然而,她的脸却是死人一般的灰黑色,显出一股深 深的病态。
       我站在绣帐边凝望她的脸颊。她苍白的嘴唇紧闭着,上面没有任何的胭脂水粉。就是这样一个女孩,羸弱幼小,容颜就像转瞬即逝的昙花般,刹那凋谢。月光照射进来,流泻在沉香殿里,满地都是细碎的光影。我就这么凝视着她,感觉到生命缓缓地流逝。
       那一夜,万籁俱寂。月光的剪影映在雕花木床棂上,流转成一片无法抑止的哀伤。我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秘密。大隋朝的独孤小郡主,那样苍白的女孩,这便是我以后的身份了。我俯下身,轻轻地对她说:“放心吧,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的。”
       小郡主缓缓睁开双眸,她的眼睛漆黑如墨,黝黑而又剔透,不带一丝杂质。看到我,她并没有惊讶也没有害怕,她只是看着我,眼神深深地穿透我的身体,既不哀也不怨。然后我看到一颗流星顺着灰黑的脸颊划过,凝成一滴剔透的泪珠。她向我伸出手,她的手指苍白而修长,手臂上的玉镯子伶仃地打了个转儿。于是我也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她的手冰凉如水,直冷到我的心里去。
       我看到大隋朝的小郡主微微笑了起来,眉目间宛然是一个巧笑倩兮的人间女孩我在她清澈的双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风从大殿的一头吹到另一头,冷得彻骨。她微微张开嘴,轻轻地,说了些什么,然而她的声音却湮灭在风里。
      独孤宁珂,大隋朝的小郡主,微笑着闭上了那双漆黑的眸子,在也没有睁开。她就这样死去了,微笑着,带一丝遗憾,不含一丝怨恨。那时候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出奇地冰冷,在这晚风里,在这空无一人的大殿中,无可抑止地,永远地冰冷下去。
       那一刻我突然难过了起来。从她亮若星辰的眼睛里,从她最后的微笑里,我看到了她一生一世的记忆。独孤,不就是孤独么。那样的孤独,深深缠绕着她,就好像缭绕的烟雾一样。
       在我进入独孤小郡主羸弱的身体时,我看到那样一个女子:她坐在大兴城酒楼二楼最里面的桌子前面,穿一身灰蓝色的长裙,膝上横着一张断了弦的古琴。我看着她苍白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缓缓地跳动,琴音流泻出来,在晚风里辗转,她轻轻的唱:枝上花,花下人,可怜颜色俱青春。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然后她就突然停下来,手指扣在琴弦上,直直地看着我,说:“你知道,这是命里注定的——你必须活下去,必须为她活下去。”
      我抬起头,看到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一种奇异的蓝色,里面有天空的倒影。
      大隋朝的独孤小郡主,在我来到人间的那一日死去了。而我,成为了她,睡在那张檀香木的雕花床上,看着床边挂的薰香绣帐,代替她继续活下去,看这个千疮百孔的寂寞人间。
       独孤小郡主的病一下子就好了。太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上苍的恩惠。于是所有人都在感激上苍。宫女们来来往往,给我披上一席轻纱,把我长长的头发挽成繁复的发簪。她们在我脸上擦嫣红的胭脂,又用细细的眉笔为我画眉。我看着古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脸,只是浅浅地笑。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小郡主已经死去——不,确切地说,她的灵魂消逝了,然而肉体还是在的。我就在她的身体里,代替她,继续活下去。
       只有一个人知道大隋朝的小郡主已经死了。就是那个面容模糊的歌女,那样诡异地弹着琴,唱着歌。我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她的面容,然而我只看到一双幽蓝的双眸,如此魅惑人心的天空。
      我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但是,我却很清楚地知道,我被看穿了。我并不认为我是如此容易被人看穿的,然而,我却如此轻易地被她看穿了。
       我害怕那个歌女,害怕她那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犀利眼神。它们那样直接地穿透了我,把我重重掩饰下的灵魂击的支离破碎。我不想在见到她,可她又时时出现在我的睡梦里,说着一些奇怪的话语,唱着我从未听过的歌曲,蓦然抬头,用她幽蓝色的眼睛看我,诡异地微笑着,缓缓地消失不见。
      我不断地梦见她的眼睛她的声音,梦魇一般,周而复此地缠着我,另我不得安宁。于是我总是在深夜惊醒,出一身冷汗,或者就是在睡梦里大声喊叫。太医一次又一次地被召进沉香殿,但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出一丝端倪。他们揣测着说:“或许小郡主的病一下子好了,身子不适应,才会不断地产生梦魇。”但这个谎言就算傻子都能看穿。然而,所有人都说:“小郡主只是在慢慢长大,长大的过程是漫长而奇异的,这没有什么,每个人都要经历这样的成长。”所以他们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以为他们的小郡主只是在慢慢长大而不是被西方的女魔将附了身——除了那个歌女,没有人知道我的秘密。
       在小郡主的记忆里,我看到过那样孤独的夜晚。风从沉香殿的这一头吹到那一头,永远行色匆匆,冷得彻骨。小郡主躺在那张雕花床上,侧着头,安静地看着月光穿过窗棂洒在地面上。处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我看到她寂寞地笑着,沉沉睡去。
       于是我想着独孤宁珂寂寞的笑颜,沉沉睡去。
       那年独孤宁珂只有七岁,铜镜里的容颜还是青涩稚嫩的。大隋朝的小郡主穿着长长的曳地纱裙,梳着合股回旋的流云鬓,手腕上戴一双纤细的银镯子,脖子上套一挂玉坠子。所有人都说:“小郡主容貌姣好,仪态万千。”宫女们提八角的宫纱灯为我开路,她们整齐地站作一排,灯光朦胧。我提着裙摆款款走过,就像真正的小郡主一样。
       那一日我在沉香殿的雕花木床上醒来,一个年老的宫女面无表情地走到我的床沿,沉默地看着我。那一刻我想起独孤宁珂,我想起她死去的那个夜晚我也是站在这张床前如此凝视她的。
       在独孤宁珂的记忆里我看到那个老宫女。她是照顾小郡主的老宫女,长年与她相伴。那样朝夕相伴的了解,并不是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能瞒混过去的。但我仍要试试。我相信自己的演技。
       她的脸是苍老的,苍老得几乎快要进棺材了。听说越是临近死亡的人,就越能够看出一些妖冶的端倪。这话似乎不是唬人的。至少我眼前这个苍老的女人就看出了些什么。她沉默地看着我,目光仿佛能将我刺穿。然而她又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我,看着独孤宁珂的美丽容颜。
       我看着她布满皱纹的脸,只觉得年华似水,恍然如梦。我坚信独孤宁珂是个美丽的女子,自从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便如此坚信。尽管当时她的脸是死灰色的,面容憔悴发丝凌乱,但我仍坚信她是美丽的。只是,就在那个静谧的夜晚,大隋朝的永远闭上了眼睛。
       老宫女意味深长伸长地看着我,然后轻轻俯下身子,恭敬地说:“给郡主请安。”我起身坐在床沿,,甩着垂在胸前的长发看着她。她皱成菊花纹的苍老容颜,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还有鬓间的霜华。白发顺着她的脖子蜿蜒下来,诡异而凄美的模样。我们互相凝视,许久,我才低下头去穿那双绣着水红色牡丹的白绸丝履。宫中女子走起路来如柳弱扶风,纤纤弱弱摇摇摆摆,风情万种的模样。她们在丝履绣鞋上作足文章,描些繁复的花样,然后一针一针地穿插,各式丝线华丽地交织在一起,煞是好看,仿佛是一个绮丽的梦境。
       老宫女静静地看着我,突然问道:“郡主可曾记得那柄团扇。”我在独孤宁珂的记忆里寻找着一柄团扇,可是,不管我怎样寻觅都不曾找到与之相关的记忆。我的手顿住了,只觉得浑身冰凉。我不是独孤宁珂,我不知道什么团扇,我不知道。
       我低着头,手足无措地看着那双白绸丝履。水红色的牡丹开得淡淡雅雅,花枝缭绕,花瓣重叠。老宫女的目光静静地穿过我的身体,卸去我所有的伪装,直抵我的灵魂——就像那个有着幽蓝眼睛的歌女一样。
       于是我抬起头,,淡淡地笑了。我说:“我忘记了。”
       是是是,我忘记了。独孤宁珂只有七岁,还只是个孩子。没有人会苛求一个孩子。我淡淡地笑着对那年老的宫女说:“我忘记了。”我看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还有无奈——就算她知道我不是独孤宁珂,又如何?她不过是一个垂垂老矣的宫女,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
       “郡主……忘记了么。”老宫女忽然低低地叹了一声。陡然间,我看到她的眼里竟蒙起了一层雾水。老宫女转过身,从沉香木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绸布包,小心翼翼,仿佛害怕惊动什么似的,一层一层地打开,现出里头的东西来。
       那是一柄团扇,扇面上绘的是一只黑色的蝴蝶,蝶翼斑斑如血。老宫女将它呈在我面前,扇柄上鲜红的穗子晃啊晃,我竟有些恍惚。我的手指轻轻搭在扇骨上,触及丝绸的扇面,只觉得指间一凉,有些什么东西要挣扎而出。
      风从沉香殿的这一头吹到那一头,就像我见到她的那个夜晚一样,冷得彻骨。我握着一柄绘有黑色蝴蝶图样的团扇,眼泪一滴一滴,无可抑止地落了下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落泪,并不是我想落泪的。然而那些晶莹的泪珠却始终不曾干涸。
       我知道那是独孤宁珂。那是她留给这个寂寞人间的最后眼泪。
       
       红尘劫·水姻缘
       我在大兴城住了整整六十年。不,应该说,我在皇宫里住了整整六十年。六十年,一段不算长也不算短的时间。我之所以留在皇宫里,只是因为我的母亲曾经告诉我:人活在世间总是需要一些理由的。我相信自己活在这个世间唯一的理由就是照顾她,那个体弱多病的小郡主——独孤宁珂。
       她是个可怜的人,如她一般的女子,应该活在一个无忧无虑的年代,身边是欢笑的玩伴——而不是活在皇宫了,整天与药香为伴。太医三天两头地往沉香殿跑,一次又一次在素笺上写下潦草的药方,然后有我去找人配齐,熬成乌黑乌黑的药汁。我尝过那些药汁,一味比一味苦,药引更苦,活像放了五十钱的黄连。然而,小郡主总是一饮而尽,从未皱过一下眉头,仿佛喝那些药汁就像喝井水一样习以为常。
       即使这样,她依然一日一日地憔悴下去,面容苍白如雪,身子羸弱得经不起一丝摧残。沉香殿里总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丝生气。小郡主终日躺在那张檀香木的雕花床上,神色安然,有时让我给她讲些故事,有时自个儿看着薰香的绣帐,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事。她的脸色惨白,然而却始终挂着淡淡的笑靥,默默承受着一切伤痛。
      她常问我,阳光是何等模样,照在身上又是怎样的感觉。我看着她日渐凋零的容颜,无言以对。寻常女孩一生一世都活在阳光下面,随时可以见到湛蓝的天空和映出天空倒影的湖水。她们随意地嘻笑玩耍,偷偷跑到学堂外头跟那些男孩们一起摇头晃脑地念诗,快乐无比地生活下去。但我的小郡主一生中唯一的愿望只是见一次阳光,感觉一下阳光的温暖。
      太医说,小郡主的身子实在太过羸弱,经不起阳光照射,所以终年都只能待在沉香殿里。最后,他压低了声音告诉我:“小郡主很可能活不过七岁。”我看着那苍颜白发的太医,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或许他并不知道,就是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便断绝了那个女孩所有的希望。小郡主,她是如此地渴望见到阳光,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上苍如此轻易地断送了她的一切,残忍得让人生不出任何言语。
      沉香殿里总是冷冷清清,除了我和几个宫女,鲜少有人来。每到夜里,万籁俱寂,荒凉无比。小郡主就像开放在暗夜里的花朵一般,见不得一点光明。但,我的小郡主,她从不绝望。再苦再累,她也会忍耐着活下去。谁说一个体弱多病的人就没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有依一次,只有那唯一的一次,当那个古铜色长发的少年出现在沉香殿的时候,我的小郡主第一次落下了眼泪。那些泪珠像流星一样滑过她惨白的脸颊,染湿了她的衣裳。我看到,她的眼睛里扬起一种名为幸福的光芒,灿若星辰。她对他伸出手,她的手指修长而苍白,在风里微微颤抖着。古铜色长发的少年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他的掌心一定是温暖干燥的,好像阳光一样。我的小郡主笑了起来,笑颜倾国倾城。
      那个古铜色长发的少年是杨大人的徒弟,他是误闯进沉香殿的,他并不知道这里住着一位孤苦伶仃的郡主。这是当然的。沉香殿实在太过安静,安静得仿佛幽冥。我的小郡主因为见到了陌生人而感到快乐,而我,我为此心痛。也许真如太医所断言的那样,小郡主活不过七岁,或许,她一辈子都无法看见阳光。我能做的,只是尽我所能地让她快乐一些,只是如此而已。
      “我叫独孤宁珂。”小郡主握着他的手,轻轻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少年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说:“我叫杨拓。”小郡主支起身子,睁大了眼睛,问:“可是阳光的‘阳’?”少年摇了摇头,笑道:“木易杨。”小郡主笑了起来,她说:“我不管,我便当是阳光的阳了。”
      那一刻我的眼睛忽然就湿润了。我想,我的小郡主终于找到她的阳光了。
      杨拓给小郡主讲了很多故事。看得出来,他本不是多话的人,但为了小郡主,他仍是说了很多很多。小郡主躺在床上安静地听着,披散的长发垂落在胸前。她的双手交握在一起,形成一种亘古的姿态。她的脸上始终挂着幸福的微笑。
      只要她幸福,那么其它的都不重要了。杨拓走的时候应允以后会常来陪她。小郡主微笑着点头,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离去。我们都很清楚,他没有机会再来了。郡主的宫殿并不是一般人随随便便就能闯进来的。再过些日子,说不定他就会忘记他曾经见到过这样一个苍白羸弱的女孩,告诉她很多很多事情,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她的阳光。
      可是我们却心照不宣,什么都不说出来。有些事情过于残忍,人活着,好歹给自己留一点希望。
      日子就像轮回一样继续着,从头到尾,从尾到头,一成不变。我仍然每天熬乌黑的药汁端给小郡主,她一饮而尽眉头也不皱一下。但是她不再提起阳光,因为她已经感觉过了阳光的温暖。或许她真的是容易满足的孩子,只要实现了一生唯一的愿望,便再无所求。
      小郡主六岁生辰那日,杨拓遣人送来三件礼物。一只羽毛纤细的金丝雀、一柄绘有黑色蝴蝶的白绸团扇、还有一枝银色的铃铛发簪。我把雕花的鸟笼挂在她的床沿,让她时时刻刻都能够见到它活跃的身影。我拆散了她的发髻,用乌木梳子重新梳理,一下一下地梳着,然后挽起,盘作流云髻,将那枝铃铛发簪轻轻插入她的发际。
      望着铜镜中的容颜,小郡主微笑着,用白绸团扇遮住了脸。我想这一刻她是快乐的。
      当时我并不知道快乐是如此短暂的,我以为上苍终于愿意给她一些补偿。可是我忘了上苍是极其残忍的。我的小郡主开始不断地昏迷,一次又一次,昏迷,还有呕血我看着那些血丝染在丝帕上,触目惊心。我想起太医曾说,小郡主很可能活不过七岁。
      她不过是一个羸弱的女孩,为何在千万人都幸福的同时,注定要背负如此不幸的一生?
      我的小郡主也开始隐隐知道自己阳寿将尽了。若是以前,她只会将生死看得淡漠至极。然而,如今,她不愿死也不能死,她要等杨拓,她要等待她的阳光。
      我开始后悔让她遇见了杨拓。如果不曾拥有那样的快乐,便不会有所留恋。我不希望她带着怨恨和不甘离开这个人世。可是,如果她没有遇见杨拓,那么她活在这个世间又有什么意义?上苍让她来人世走一遭,难道仅仅是为了让她受苦的么?
      民间女子羡艳宫中的奢华。她们所想所求的,是那些金银珠宝、胭脂水粉、珠翠玉钗、山珍海味,还有朝歌夜弦的醉生梦死的安谧生活。这些,我的小郡主都可以拥有。可是,即使她拥有再多的东西,她也不会快乐。上苍收回了它最大的恩赐,它让她的一生短暂得如同昙花一现,在还没有开始的时候摆弄迎来了无言的结局。
      就好比她和杨拓之间,在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那只金丝雀已经不再唱歌了,它整日整日地蜷缩在鸟笼的角落里,将头埋在纤细的黄羽之间;那柄团扇,小郡主差我收了起来,她说天已经凉了,倘若还总拿着柄团扇有失体统;唯有那铃铛发簪,始终插在她的发际,微一抬头,便发出轻轻的声响。
      那日小郡主突然要我将那鸟笼取下来。我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色,轻轻地将那鸟笼放在了她的手里。她使劲想要坐起来然而她的手却使不出一点力气。我连忙扶她起身,让她倚在我身上。
      小郡主喘了很久才伸出手,轻轻打开那鸟笼。金丝雀先前还有些害怕,见鸟笼打开了,便也试探般,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乌溜溜的眼睛瞅了我们好一会儿,才张开翅膀飞了出来。我和小郡主看着它在沉香殿里绕了一个圈,又绕了一个圈——终于转了身子飞了出去。沉香殿里,再也看不见那一尾纤细的黄羽,再也听不见那清脆的鸣叫。
      我看着怀里的女孩,她惨白的脸色,以及孤独的眼神。这最后的慰藉也不复存在了,那又让我用什么来安慰她。要我如何告诉她,她的生命是如此短暂,就像流星一般,刹那辉煌,永世孤独。
      那个晚上我梦见了我的小郡主。她微笑着看着我,面容雪白,眼睛黑得像墨点。她用一种异常幸福的语调对我:“婆婆,谢谢你。”然后我的小郡主转身消失了,我伸出的手只抓住了冰冷的晚风。
      蓦然惊醒,我听见星星陨落的声音。
      那一夜,我的小郡主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人间,而我站在沉香殿外,,看见流星划过天际。然后我看见太阳升起来了,光芒万丈,温暖了整个大地。
      便是如此吧。刹那辉煌,永世孤独。那么我的小郡主,下一辈子,希望你能够幸福。
      
       妖恸·逝念
      我常常坐在沉香殿外的树上,看着西方,看那缓缓下落的太阳,想念我的故乡。我看着天空由蓝转白,由白转红,然后再浸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于是这绚丽多彩的人间世界刹那陷入沉眠,夜晚来临了,鸟儿收起了翅膀,花儿和上了花瓣。我穿着长长的纱裙,裙裾迤俪到地面上,随着晚风,轻轻飘荡。这时我就觉得无比悲伤,因为我那样深刻地想念我的家乡,想念我的大王。可是我无法回去,我必须留在这里,为了大王的愿望。
      沉香殿外面有一个很大的池塘,夏天的时候池塘里就会开满荷花,芳香四溢。那些宫女们走过的时候,时常会对着池水垂影自怜,哀叹韶华的流逝。宫中生活是百无聊赖的,美人迟暮,也只是在一朝一夕之间,弹指红颜老,刹那芳华消。
      宫女们每天呈上不同的绣鞋,上头或绣鸳鸯戏水,或鸾飞凤舞,我也从不挑选,只是穿着,在偌大的沉香殿里走来走去。所有人都说我走路的模样矜持娇贵,可是我不喜欢。我只是茫然地往前走,我想回家,却又不能停下来,只能走下去——况且,我忘记了回家的路。
      我喜欢在夕阳西下的时候看着西方,天空是血一般的红色,站在夕阳的余辉里我眺望我的故乡,想念我的大王。鸟儿蓦然飞过,发出悲哀的鸣叫,拍打着翅膀,划过天际。它们挥动翅膀的模样永远定格在我的视线里。有些时候我憎恨飞鸟,因为它们有一双柔软的翅膀,可以带它们回到家乡。而我,或许今生今世都无法回到我出生的地方。
      那年独孤宁珂七岁,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年老的宫女给我一柄团扇,于是我在风里不可抑止地潸然泪下,以独孤宁珂的神情,以她娇弱的容颜,以她固有的姿势,用泪水纪念她所有的过往,所有的黯然神伤。
      那年独孤宁珂八岁,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那个老宫女终于死去了,她死去的时候我只觉得眼睛痛得几欲滴出血来。我知道那是独孤宁珂,我知道她那仅有的一丝灵魂始终不愿离开。
      那年独孤宁珂九岁,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我在夜里潜进御书房翻看那些古籍。我必须查出神州结界究竟在哪里。可是在这个世间,似乎很少有人知道神州结界的事,我只能自己查找。但很遗憾,就连最久远的书籍上都没有神州结界的任何记载。这让我觉得异常扫兴。
      后来我又梦见那个幽蓝眼睛的歌女,她对我诡异地微笑,然后化成烟云,缓缓地消失不见。我在夜里陡然醒来,没有歌女也没有琴,只有檀香木的雕花床,以及床沿上挂的薰香描金绣帐,还有晚风,一成不变地吹着,从不停歇。
      就这样,那个歌女出现在我的梦里,从七岁到九岁,始终如此。她坐在大兴城酒楼二楼最里面的桌前,一身灰蓝色的长裙,膝上横一张断了弦的古琴,幽蓝色的眼睛里波澜不惊,目光淡定而悠远。我时常在梦里与她对视,长久地僵持。她垂落的发丝遮住了脸孔,另我无法看清她的容貌。然而她的眼睛却是如此清澈,梦魇一般。
      苍白的手指拨弄琴弦,唱出来的却是同一首曲子——枝上花,花下人,可怜颜色俱青春。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我不知道她唱的歌在暗示些什么,但是她的眼睛很清楚地告诉我:所有我所知道和不知道的事情,她全都知道。
      我已经不再害怕她的目光了。因为她知道所有的事情,她一直这样看着我,从我来到神州大地的那一刻开始,从我成为独孤宁珂的那一刻开始,一直一直,都是这样看着我的。
      第七次从御书房出来之后我终于决定去问问那个歌女,因为我坚信她知道神州结界的事情,所以我一定要问她。除了她,没有人知道那个神秘的结界在哪里。
      当夜我在梦里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她,依旧是一人一琴,一袭灰蓝色的衣衫,幽蓝色的眼睛是淡定的模样。我看到她诡异地笑着,断了弦的古琴发出悦耳动听的琴音。我努力地想要问她神州结界的事情,可是,在梦里我却只能看着她,根本就无法牵动一下嘴角。
      我想我真的是太固执的女孩子。我执意要找到她问个明白,于是我逃过了所有人的眼睛,悄悄地溜出了王宫。我相信那个歌女一定就在大兴城的酒楼里,所以一出皇宫我就直奔利人市。我提着曳地长裙在大兴城里不停地奔跑,我的发簪散乱,发钗几乎要掉下来,我也没空去整理。纱裙飞扬起来,绣鞋上已经沾满了灰尘,然而我无暇顾及。我只是不停地奔跑,不明所以地奔跑。我忘记了为什么要跑,也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我只是跑,不停地跑。许多人回过头来看我,他们的眼神是惊讶的,因为当朝女子没有哪个会像我这样。尤其是我穿这一身锦衣华服,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贵族千金,应该纤弱的迈着小步子。
      我听见不远处传来幽幽渺渺的琴声。那座飘着招幌的酒楼,是,就是那里,我一次又一次在那里梦见她。我听见那个女子的声音在缓缓地唱:“枝上花,花下人,可怜颜色俱青春…”于是我抬起头,天空是幽蓝色的,一如那歌女的眼睛。踏着陈旧的木楼梯盘旋而上,我一步一步地走向梦中无数次出现过的地方,然而,当我来到二楼最里面的桌前时,却没有一个穿灰蓝色长裙的女子,也没有一张断了弦的古琴。
      我站在桌前,突然无比想念我的家乡,那遥远的西方,我的大王,还有那个死在深夜里的女孩和那个给我看团扇的老宫女。这些人,这些事,全部都像一个冗长的梦境,我伸出手,想要努力的抓住它们,然而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那是大业三年的时候,我从宫里跑出来,想要寻找一个穿灰蓝色长裙的女子。可是最终我没能找到。我站在酒楼二楼最里面的桌前,听见有人在耳边低低喃呢:
      “你会遇见一个拥有阴阳妖瞳的人,他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那个歌女如此告诉我,声音飘然远去。
      大业四年,独孤宁珂十岁,我依然不知道自己多少岁。我以大隋朝小郡主的身份在皇宫里随意闲逛,打发着无聊的日子,并且等待着一个拥有阴阳双瞳的人出现。我相信那个人一定会出现的,因为我相信那个歌女,我相信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六月的时候我我杀了一个宫女,那时候我正从御书房出来。她看到了我的秘密,于是我杀了她,我将她还略带温度的身体埋在一株月季花下,我很小心,没样她的宫装染上血迹。来年春天那株月季开出了漂亮的花,血一样的颜色,煞是妖娆。
      八月的时候我毒死了兰妃,因为她不喜欢我的放纵,总是在暗地里对皇上说我没规矩。这对我的行动是非常不利的,而且我也不喜欢她。所以我就在她的酒里放了一点点砒霜,于是她就死了。没人怀疑到我头上来,因为独孤宁珂只有十岁,还只是个孩子。
      那年冬天我在御花园闲逛,迎面走来两个女子,一个青衣,一个红衣。我们擦肩而过,也就是在那一刹那,我看清了她们的面容——华丽的皮相下面,藏有妖孽的面庞。我的手指紧紧拢在衣袖之中,倘若有妖类栖息宫中,那么我的行动就会有那么一点小小的麻烦,所以我要赶尽杀绝。
      或许是感觉到了杀气,那两个妖孽回过头来,惊惶地看着我。她们应该是在惊诧,大隋朝的小郡主居然能够发出如此强烈的杀气?其实这只是我能力的一小部分而已,在这神州结界之中,我大部分的能力都被抑止住了,只剩下这么小小的一部分——不过,就算这样我也能让这两个道行尚浅的妖孽瞬间魂飞魄散。
      我们僵持。红衣女子的脸色惨白,青衣女子的脸色黝青。我的手指已经探出衣袖,随时可以给她们致命一击。一时之间,杀气大盛,她们自知有难,掉头就跑。我没有追,只是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突然间,我竟不想杀她们了。
      这样的杀戮又是为了什么?血的颜色,我看得还不够么?
      红衣的是尉迟嫣红,青衣的是单小小。我就这样收了一只狐狸精和一只玉石琵琶精,结束了我一个人的孤独生涯。
      晚上我坐在沉香殿外的树上看月亮。我从来没有好好地看过月亮,也从来不知道它如此美丽。在我的家乡,那里没有月亮,也没有幽蓝的天空。那里是一片红色,血的红色,瑰丽妖冶,那是与神州截然不同的景象。
      我的裙踞随晚风飘扬,我发际的铃铛发簪轻轻作响,身上裹的貂皮袄子仍然抵不住寒风的侵袭,我忽然觉得非常冷,浑身瑟瑟地抖了起来。我想起那个歌女,想起那个拥有阴阳双瞳的人。我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我不知道自己还要寂寞多久。在这样万籁俱寂的寂静夜晚,我突然就哭了起来,眼泪掉在貂皮的袄子上,融成一滩无法挽回的泪痕。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了那个歌女,她幽蓝的眼睛看着我,发丝在风里飞扬,她诡异地微笑着,我听到她说:“再等一等吧,很快你就可以见到他了。”然后她轻轻地唱:“枝上花,花下人,可怜颜色俱青春。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歌声渐止,人影已逝。
      大业四年,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然后她消失了,并且再也没有出现。于是我蓦然想起独孤宁珂,想起她娇弱的笑颜,如开放在暗夜的花朵,转瞬即逝。
       
       红尘劫·离人曲
      我的名字叫做独孤宁珂。不过现在的我并不是独孤宁珂。我已经死了好多年了,而独孤宁珂却活了下来,在冰冷的沉香殿里奔跑行走歌唱。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我几乎已经忘记。那一年的那一夜,那个宫殿的那张床,床边那个金发碧眼的女子,她冰凉的目光,她温暖的手掌。我把残破不堪的身子叫给了她我看着她成为了大隋朝的小郡主,看着她在皇宫里欢快地奔跑放纵地大笑。阳光如此柔和地洒在她身上,她的笑容是我一生都无法展现的天真无邪。
      其实我本来是该去黄泉的。我是个已经死去的灵魂,不应该再在人世间逗留。我应该像那只被我放走的金丝雀一样展开羽翼,离开这个寂寞的人间。然而浮溪并不让我离开,她将我的灵魂束缚在那支铃铛发簪上,让我日日夜夜地看着那个女孩,看着独孤宁珂阳光下的灿烂笑颜。
      浮溪,那个蓝衣女子,总是坐在大兴城酒楼二楼最里面的桌前,膝上横一张断了弦的古琴。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她要到哪里去。甚至,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我是这样叫她的:“浮溪,漂浮的溪水。”她的眼睛就像溪水一样清澈透明,直指人心。她在夜里弹琴给我听,缓缓唱着不知名的古老歌曲:“枝上花,花下人,可怜颜色俱青春。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歌声源远流长,如溪水般,永不停息。
      浮溪和我说起神州大地,她说妖星即将现世,到时一切都会覆灭成灰,所有的轮回辗转,全部会重新来过。她说这是劫,红尘劫,所有人都在劫难逃。说这话时她诡异地笑着,凌乱的发丝下面是幽蓝的眸子,深不见底。
      我默默地听着,然后闭上眼睛。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如今的我只是一个魂魄,我不能做任何事情。即使天翻地覆,沧海桑田,千变万劫,这些都通通与我无关。浮溪说了,这是劫,所有人都在劫难逃。
      有时我想起那双一黑一蓝的眸子,想起那个叫做杨拓的少年。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逆光而行,看不清楚他的容颜,然而却很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微笑。他对我伸出手,他的手宽大而修长,手心温暖一如阳光。我总是想起他。杨拓,那个阳光一样的少年,从六岁到现在,始终如此。
      自从我第一眼看到他,我就知道他也是个寂寞的人。寂寞,那是深入骨髓的疼痛,我终其一生也无法摆脱的阴霾。我不要他和我一样寂寞,我希望有个人能够陪在他的身边,让他能够快乐一点。
      那年独孤宁珂十一岁,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舅舅,不,应该是说独孤宁珂的舅舅赐了郡主府给她,也就是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我再次见到了那双阴阳双瞳,那样深邃的目光,却不是看着我,而是看着大殿上的那个美丽女孩。我忘记了,他永远无法再看到我了。他永远无法再看到那个躺在雕花床上的女孩。她已经死去了很多年了。
      那年独孤宁珂十二岁,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独孤宁珂不再是独孤宁珂,杨拓也不再是杨拓。我看着那个女孩三天两头地缠着改姓宇文的杨拓,看着她问着他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我看着他纠结在一起的眉,总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为他拂平。我知道他的寂寞,然而我却无法为他做任何事。
      那年独孤宁珂十三岁,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浮溪告诉我大隋朝气数将尽。我想的确是这样的,我那曾经的舅舅,越发地荒淫无道,江山社稷眼看不保。杨拓已经成为大师了,辅佐着舅舅,力保大隋朝的最后一点气数。然而那是徒劳的,浮溪说,大隋朝的灭亡是命中注定的,任何人都无力更改。于是他的眉结越来越深,我再也没有看到他笑过。
      那年独孤宁珂十四岁,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大隋朝的小郡主开始派人杀童男,取精血,以维持她日渐苍老的容颜。一个死去多年的身体是无法长久保持本来模样的,她的容颜一日一日地苍老,只有精血才能暂时维持住她的青春。我不禁想起浮溪说的话,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消。
      那年独孤宁珂十五岁,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独孤宁珂大肆兴建了道塔,并且将别人送给杨拓的美女纷纷要去,关在道塔中。我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却有些恍惚。那个锦衣华服的少女,究竟是谁呢?是她,还是我?我们似乎早已合而为一,所有的记忆重叠在一起,分不清,道不明。
      那年独孤宁珂十六岁,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我曾经的舅舅为小郡主找了一门亲事,良人是定国大将军的公子。所有人都说他们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然而小郡主却不依,哭着闹着死活不嫁。皇上宠溺她,最终还是取消了这门亲事。
      那年独孤宁珂十七岁,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在一个寒冷的夜晚我看到了已经死去的婆婆,她苍老的脸,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然而她只是哀伤地看着我,不说一句话。最后她消失了,我难过得几乎流下眼泪。浮溪不再弹琴唱歌,而是以一种极其阴郁的目光看着天空。她说要变天了,于是我抬起头,看着天边翻涌不息的云朵,只觉得浮生若梦,往事如烟。
      那年独孤宁珂十八岁,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浮溪所说的妖星终于现世。天狗蚀日,赤贯星如同刀刃一般划过天空,留下一道血红的伤口。神州结界被割开了,浮溪说,西方魔界很快就要降临世间。杨拓眉尖郁色更浓,他开始寻找缝补裂痕的方法。浮溪告诉我,要缝补那道裂痕需要集齐上古十大神器,而这十大神器的下落众说纷纭。她说杨拓是无法集齐十大神器封印赤贯的。于是我问她该如何是好。浮溪诡异地笑了起来,没有说话。
      独孤宁珂告诉杨拓,只有用别的东西代替那些失落的神器,才能够列出巴别之路通往赤贯星,封印那天之痕。只是,那些方法是极其残忍的。我知道杨拓一定回答应的,即使再怎么矛盾,他也无法眼睁睁看着神州毁灭。于是他的眉结更深,成了打不开的锁,锁住了阳光,锁住了所有的欢颜。
      正如浮溪所说的那样,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一切都是劫难,所有人都在劫难逃。于是我看他们列六芒星阵,看他们造通天塔,看他们用万灵血祭的方法来取得万灵血珠。三十六万人性命不保,我看到杨拓眼中深不见底的忧郁。
      而就在这乱世间,出了一个名叫陈靖仇的少年。他千方百计地阻止杨拓的行动。他身边跟着一个白发女孩,还有一个据说是拓跋族的二小姐。浮溪说,那个白发的女孩是女娲石的转世,而杨拓,则是昆仑镜的转生。其实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是看着他们忙忙碌碌,奔波于神州大地。独孤宁珂将铃铛发簪送给了那个白发女孩,表面上是送件见面礼给她,实则不然,那铃铛发簪沾染了太多独孤宁珂的气息,已经可以成为一种印记。只要那女孩戴着铃铛发簪,那独孤宁珂便随时都可得知他们一行人的下落。我不禁苦笑。从未想过,杨拓送给我的生日礼物竟还有这等用途。
      崆峒印、神农鼎、轩辕剑、炼妖壶、化身为人的女娲石和昆仑镜……杨拓最终还是没有封印赤贯。那个陈姓少年用轩辕剑砍下了他的一只手臂,我看着那只手跌落在尘埃里,血肉模糊。杨拓的阴阳妖瞳里闪烁着无以名状的悲哀,我看着他,难过得不知如何是好。
      妖星现世,赤贯划破天空,西方魔界降临人间。整个世界变成了血一般的红色,妖魔肆虐。我问浮溪,可有方法补救。浮溪点了点头,说:“但是他们要付出沉痛的代价。”
      后来我遇见拓跋玉儿,那个被独孤宁珂杀死的女孩。她抱着琵琶,弹着一首异常动听的曲子,那是浮溪经常弹奏的曲子。我合着她的琵琶声轻轻地唱:“枝上花,花下人,可怜颜色俱青春,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我终于有些明白,这曲子里所隐藏的悲哀。
      在拓跋玉儿的琵琶声里浮溪对我微笑,她幽蓝的眼睛让我想起天空的模样。她说:“宁珂,你们很快就能在一起了。”我怔了怔,没明白她说的话。浮溪抱着那张段了弦的琴站在血色的天空下,她伸手拨弄着琴弦,于是简单的琴音流泻下来,在琵琶和古琴的声音里浮溪轻轻地吟唱,然后,她抬起头,用她的幽蓝眼睛看着我,轻轻微笑,说:“我的名字,叫做伏羲琴。”
      伏羲琴,伏羲琴,我念着这个亘古的名字,看着那张断了弦的琴。
      原来,那便是伏羲琴。
       
       妖恸·尘缘
      我站在通天塔上眺望西方,然而我只看到一片血色苍茫。这便是我故乡的模样了,西方的魔界,永无天日的黑暗和血红。我突然有些怀念神州的天空,温暖的太阳,柔和的月光,那个流光溢彩的世界。那样美丽的世界,却已成为过往。
      宇文拓接在我身后的血茧里,我用血茧吸取他所有的力量,让他动弹不得。他始终闭着双目,不忍看这浸没在鲜血中的神州大地,也不愿看到我。
      他恨我。
      我看着他,轻轻微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纵使我再怎么喜欢这片神州大地,我依然是西方的女魔将,我依然是要回到西方去的。那是我的故乡,我的根在那里,我的灵魂也在那里。
      我怎么会忘记呢,我从来就不是真正的独孤宁珂呀。那个羸弱的小女孩死在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是一个秘密,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除了那个歌女,全都死去了。不过现在,这个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风将我的衣袂吹得不断飘动,我的发丝在风里飞扬。那枝铃铛发簪在魔界降世的时候回到了我的身边,然而我并没有再戴上它。我把它埋在了沉香殿外的树下,连同它一起埋葬的还有我所有的爱恋……我是个固执的女子,一直都是如此。
      这里已经没有月光了。我拊着手,长袖翩翩地站在风里,看着宇文拓紧闭的双目,想着那双阴阳双瞳。我还记得,我第一次看到它们是在大殿上,那时候所有的人都在俯首,只有他,睁着那双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眼睛,那样沉默地看着我。那一刻,我知道我今生今世再也无法逃脱。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小小和嫣红正守着殇魂塔与蛰魂塔,只要再过几天,西方魔界就完全降临人间了,到时候我便可以回故乡,永远不再涉足神州——但,在那之前,我相信还是会发生一些事情的。
      这么想着,我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右手被整个地砍了下来,那握着轩辕剑轻易打败二十万大军的右手,再也不复存在。那个传奇,最终成为了梦幻泡影,烟消云散——而造成这一切的,便是我这个西方女魔将。
      我拿着一柄团扇遮住自己的脸,对宇文拓微笑了。我开始劝说他加入西方魔界,虽然我知道他一定不会答应,但除了这样他是不会和我说任何话的。正如意料之中的那样,他开始斥责我的种种罪过,掷地有声地,句句刺在我心上。
      我只是微笑,从头到尾,一直在微笑。
      已经无所谓了,一切已成定局。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我无法改变什么,所以只能承受。我轻轻摇着团扇,微笑着离去。
      宇文拓并不知道,我手中的这柄团扇,是当年他送给独孤宁珂的生日礼物。他早已忘记了,但独孤宁珂还是记得的,那样深刻地记得。
      走在漆黑的楼梯上,或许是因为寒风的关系,我的身子始终颤抖,手指冰凉。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我,依然无法不让自己不心痛。那样深切的不在乎啊……我等了他三年,跟了他七年,这整整十年的时光,这整整十年的记忆,并不是一个弹指一个刹那便能忘记的。
      蓦然停下脚步,,我走到窗前,抬起手,顿了顿,还是将那柄团扇狠狠地扔了出去。那面雪白的团扇在寒风里飘着,扇面上的黑色蝴蝶越飞越远,鲜红的穗子飞扬起来,终于跌落了下去,消失在一片血海之中。所有的前尘往事,也跟着跌落,灰飞烟灭。
      那么,就这样吧。
      现在独孤宁珂十九岁,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陈靖仇带人攻上殇魂塔和蛰魂塔,小小和嫣红,那陪伴了我许多年的玉石琵琶和那只雪白皮毛夜色眸子的小狐狸,终究还是为我送了性命。
      他们终于攻上了通天塔,救出了宇文拓。我最终还是无法击败他们。本来我可以吃下撒达之果,那最后的筹码,可是,我还是无法在宇文拓面前吃下它,我没有办法在他面前变得丑陋不堪。即使已经决裂成这等模样,我依然希望在他心里,独孤宁珂是个美丽的女子,我希望他心里的独孤宁珂依然是那个躺在雕花床上的六岁小女孩,而不是我这个毁灭神州大地的西方女魔将。
      第二次战斗依然以我的失败告终。我躺在冰冷的地上,恍惚间,想起那个夜晚,那个面若死灰的女孩,想起她温暖的手,以及她流下的眼泪。独孤宁珂,大隋朝的小郡主,最终还是难逃一死。这是命中注定的。
      我的意识逐渐涣散,我听到宇文拓说要为我实现一个愿望。于是我想起我那远在西方的故乡,我的大王。我用我今生所有的回忆对他微笑,我对他说:“请你带我回故乡。”
      风从这一头吹到那一头,冷得彻骨。仿佛时光倒流,轮回辗转间,我又回到了传奇的起点——
      那年独孤宁珂六岁,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大隋朝的小郡主死在了一个寒冷的夜里,她死的时候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异常温暖……
      那年独孤宁珂七岁,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年老的宫女给我一柄承载着独孤宁珂所有爱恋的团扇,于是我在风里不可抑止地潸然泪下……
      那年独孤宁珂八岁,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那个年老的宫女终于死去了,她死的时候我的眼睛疼得几欲滴出血来……
      那年独孤宁珂九岁,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我在夜里潜进御书房翻看那些古籍,但就连最亘古的书籍上都没有关于神州结界的任何记载……
      那年独孤宁珂十一岁,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皇上赐了郡主府给我,我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第一次看到了那双阴阳妖瞳……
      那年独孤宁珂十二岁,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我三天两头地缠着宇文拓,问他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那年独孤宁珂十三岁,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宇文拓的眉结越来越深,我再也没有看到他笑过……
      那年独孤宁珂十四岁,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我派人杀童男,取精血,维持我日渐苍老的容颜……
      那年独孤宁珂十五岁,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我命人建了一座道塔,并且将别人送给宇文拓的美女纷纷要去,关在道搭之中……
      那年独孤宁珂十六岁,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皇上为我找了一门亲事,我哭着闹着死活不嫁,只因为我的心里始终有一段牵挂……
      那年独孤宁珂十七岁,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我突然发现,我永远无法追上他,他就像行踪的风一般不可捉摸,而我,自始至终都只能追在他的身后……
      那年独孤宁珂十八岁,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他答应带我回故乡,于是我对他微笑了,我用尽全力对他施展了蟠桃术。我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轻轻吟唱:“枝上花,花下人,可怜颜色俱青春。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
      眼泪终于划过我的脸颊,我微笑着,用独孤宁珂的声音,独孤宁珂的容颜,独孤宁珂的微笑以及独孤宁珂固有的姿态,轻轻地对他说:“来世我愿做一个普通的女子,那时候,我就可以尽情做我真正想做的事,也可以,喜欢我喜欢的人……”
      那一年的那一夜,在那个宫殿的那张床前,羸弱的小郡主倾尽一生的眼泪对我说:“代替我陪他看日出日落,只要他能够不再这么寂寞!”
      我那样轻易地答应了他,却不知道,那是我今生今世再也无法逃脱的劫难。
      那么,宇文拓,如今的你可曾寂寞?
       
       絮段·红尘劫
      那个名叫伏羲的蓝衣歌女告诉我,九十九年后我身上的魔性就会彻底消除,我的灵魂将洗涤得不染一丝杂质。于是我在伏羲琴里朝歌夜梦,终日弹琴歌唱,慢慢地度过我那漫长的岁月。
      自始至终,我都相信那是一场劫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难,而我的劫难就是那双阴阳妖瞳,那样深邃的眼睛,只消一眼,便是万劫不服。那是我的红尘劫,我在劫难逃。
      时光在断了的琴弦上流逝,九十九年便这么过去了。那日伏羲对我说我可以去投胎转世的时候我竟有些木然,只觉得一切都像梦境一般,恍如隔世。
      伏羲笑了起来,凌乱的发丝下,那双幽蓝的眸子闪烁着不知名的情愫。她说:“你马上就能见到她了。”我斜着头,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蓝衣歌女横琴在膝,手指扣跪吟撞,轻轻弹奏着亘古的乐曲。她低低地唱:“枝上花,花下人,可怜颜色俱青春。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在伏羲的歌声里,我看到了幽蓝如她双眸的天空,看到了翻涌不息的云朵,我看到了一个头戴铃铛发簪的女孩,皮肤雪白,眸子黝黑,手腕上套着一双玉镯子。我对她说对不起,她对我说谢谢你。
      枝上花,花下人,可怜颜色俱青春。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
      在伏羲的歌声里,那个女孩对我天真无邪地微笑起来,清澈的眸子里,我看到自己天真无邪的笑容。
      于是,我们微笑着,擦肩而过

    雪妖の眉梢 发表于2008-12-30 10:12:23 11 人阅读 0 条评论  浏览全文  我要评论


  • 2008-09-23 DN.十


    1  
    他从来没有说过爱她。直到最后的最后。  
    我喜欢你的眼睛。  
    大抵是他的拥抱太温暖,语气太暧昧,气氛太甜蜜。  
    总是贪恋当时的幸福,却不曾问。  
    你爱的是我。还是我的眼睛。  

    2  

    他站在镜子的一边,冷眼看虚幻的对面。  
    却看到对面的他,也在看他。  
    谁是旁观者。谁又是镜中人。  
    太过相似的存在,太过熟悉的对白。  
    “月君,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啊。”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假话的话,鼻子是会变长的哦。  

    3  

    草莓口味的奶油蛋糕。抹茶口味的小熊饼干。杏仁夹心的巧克力。桌子上一字排开。  
    他如此迷恋这样的组合。如同享受最至高无上的快乐。  
    只是。这样的快乐。还可以享受多久。  
    啊,请给我再拿7块方糖。  
    最后40秒。忽然就怨恨起眼前的人。没有能让他来得及喝完那杯咖啡。  

    4   

    时光通过长长的甬道,透射在金色的发际。  
    她看到和自己相似的容颜,俊美如昔。只是它的主人,再不会醒来。  
    顿了顿,话语凝结在嘴边。  
    哥哥哥哥哥哥。  
    短促的单音贯穿整个耳际,不再记起。  

    5  

    红润的果实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线,稳稳地落在手中。  
    咬。吞。咽。一切不过一瞬间。  
    百般无聊地打量眼前那个认真书写的人。  
    “月如果做死神的话,肯定是一个很好的死神。”  
    话一出口就后了悔。这世间太多事经不住假设,何必说如果。  
    “所以,我很期待呢,月的终局。”  
    怪只怪。死神太无聊。  

    6  
    面容清秀的少年。举止优雅得体。笑容温暖有礼。  
    明明。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人。却让她感觉惊人的相似。  
    这种讨厌无比的直觉,最终还是因此让了步。  
    意识尽数散去的一刻,听到他的言语,一字一句冻结成冰。  
    “因为我是基拉。”  
    然后的然后,一切完结。  

    7  

    匍匐在他的脚下,虔诚到宛如看见真正的神坻。  
    听从他的话语,成为他的助手,不,是仆人。  
    最后的决战,他一败涂地。看着狼狈躺在地上的人终究还是没有拉他一把。  
    终于明白。凡人永远无法成为神。  
    他是。  
    他。也是。  

    8   

    兵f3。Check Mate。  
    黑色的棋子在棋盘上空划过美丽弧线,稳稳地落在棋盘上。习惯地拨过白色发丝缠绕指间,视线却从未离开对面的男人半分。  
    棋盘上经渭分明。黑子已所剩无几,白子却人数众多。但现下的情况是,白方的王座已被逼至绝境,退无可退。  
    也就只有和这个人对局,才能走出这么诡异的局面了吧。  
    不过。L。这次。是我赢了呢。  
    机谋。计算。陷阱。阴谋。哪一样都输一筹。唯独比狠心,L,你还差得远。  
    为了最后的胜利,就算是最爱的人,也可以舍弃。  
    如果没有如此自觉,那何必霸占那个位子不放呢?  
    那么就看着吧。L。绝对会给你看一个完美世界。  
    而我,也将以你之名,君临天下。  


    9  

    阳光灿烂的下午,他窝在沙发里微笑,说,梅罗,我要去抓那个基拉哦。你和尼亚要好好相处啊。  
    然后他用两只手指拿起苹果电脑,站起。背光映出单薄的影子。  
    没有说再见。  
    再也不见。  
    什么都不重要。什么都不存在。  
    那个讨厌的杀人鬼基拉。  
    给。我。去。死。  
    在我眼中,只有L。  
    只有你。  

    10  

    你是谁?  
    脚下的人欢呼雀跃,疯狂喊出他的名。基拉。基拉。基拉。  
    纤长的手指滑过平整的封皮,Death Note。死亡笔记。  
    你是神么?  
    人群缓慢褪去,只剩下那袭单薄的白色单衣,破旧的牛仔裤。站在那里。眼神淡定。  
    那一刻他们共同站立在宿命的掌心中,是两颗无知而安静的棋子。  
    一篇被操纵的棋局,棋子不该有任何怨言。  
    而你明知,我们都逃不过。  
    那么。就继续。  

    雪妖の眉梢 发表于2008-09-23 16:57:29 9 人阅读 0 条评论  浏览全文  我要评论


  • 2008-05-04 暖



     

    一再的说,不要换得患失啊。 


    可是,怎么可能视而不见。离开了的美好,不忍再去回想。想说生存不易,却又有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嫌疑。我只说,好像有点迷茫,好像被遗弃了,好像站在这里都没有立场。 


    我们很爱你,你是我们的唯一,我们很欣赏你,不要让我们心痛哈。 


    恩,是了,所以我会很坚强。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雪妖の眉梢 发表于2008-05-04 11:25:00 14 人阅读 0 条评论  浏览全文  我要评论


  • 2008-03-16 给所有舍不得的



    总觉得还没准备好.
    四年就这样轰轰烈烈的一掠而过,忽然脱轨一去不回.那些也许刻骨铭心的人和事,如何也无法被完全想起,如同在行进中便已开始坍塌的走廊.
    前天晚上在网上遇见一个同样做着垂死挣扎的朋友,彼此发着撕心裂肺的QQ表情,心里却没有伤感.后知后觉或者是刻意隐藏,只是当时,我们还没有感到难过.
    一切如期而至,如尘埃落地般自然.很多次离别,在场的,不在场的."以后常联系哦".
    原来发呆是一件多么幸福又奢侈的事情,很多年以后,想起某个一脸面瘫,全身石化,但享受着信马由缰的冥想的午后,忍不住回头,却瞥见窗外的草长莺飞.
    有些不甘心呢.
    想象中的卐解"震撼吧,圣天使",到最后也没顶上;无上的黄金九仪,最终还是坚持不到了;曾经说过的豪言壮语,立志要惊世骇俗的,在力不从心中渐渐微弱.
    一直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太念旧啊,而事实是,本不该在意的残像,却定时在脑海里游行,亦步亦趋.好比"我做事会先找到方法,也许开始比较慢,但之后就简单了",好比"以后如果不来这里,也许就不能再见面了,我们是朋友是吧",好比"放心拉,我不会被秒的,因为我会变强的哦",好比"怎么样,行不""赢过我再说""哟".......
    在劫难逃的,迫在眉睫.

    雪妖の眉梢 发表于2008-03-16 16:12:17 9 人阅读 0 条评论  浏览全文  我要评论


  • 2008-01-01 又一年 又N年


    2008第一天.也不能说有多特别.
    昨天晚上开始听见有礼花的声响,小镇偏僻,还达不到"天空失火"的程度.但象征毕竟还是不能无视的,我从故事里的遥远的另一个星球抬起头,开始注视身边的世界.辞旧迎新,恩.
    下楼去买东西,和阿姨搭话,平淡无奇如刻钟一般规律,似乎是久违了的姿态,熟悉而真实.于是很异端的发了个"活着真好"的感叹.回寝室坐在电脑前,看着那维克来来往往的人群,又感觉"其实这里也很生活嘛",不过什么也不想干,于是在复活点旁边坐下,头上顶了个"新年快乐"的牌子,开始逛土豆看电视.觉得还是应该表示一下,终于拿起手机开始发祝福短信.
    2007,好像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回味的事情,很多东西在一拖再拖中失去了当初的新鲜.而时间还是在行进,时时想起"未来被遥远蒙蔽"的金句.这次不用写千篇一律的"新年要有新气象"之类的看得起鸡皮疙瘩的计划书,但是有一大堆事情我不知从何下手.很高兴我没有在新年第一天睡个大懒觉,于是有了多一点时间发呆.
    2007,有一些人我必须得屏蔽了,即使是我不对,也是默认的结果.不再多说.
    2008,我终于还是不应该在宅女的路上越走越来劲.不能再无限制的忽略周围.不能再认为自己是法师是术士是小爱是女王而唯独不是我自己.
    我该出去了.

    雪妖の眉梢 发表于2008-01-01 10:27:26 9 人阅读 0 条评论  浏览全文  我要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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