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中国观众鉴赏力落后”?还是“中国的戏剧影视艺术在把观众引向落后”?
据《北京娱乐信报》记者王菲报道,06月14日,著名演员濮存昕等人共同出席了俄罗斯戏剧《狼与羊》在北京演出的新闻发布会,濮存昕痛心疾首地批评一些创作人员闭目塞听、中国观众鉴赏力落后。
我也是濮存昕所说“鉴赏力落后”、从不涉足戏剧艺术的一名普通中国观众。对于濮存昕所说“一些创作人员闭目塞听”的问题,我这个局外人绝对没有发言权。但是作为“鉴赏力落后”的中国观众之一我,想就此说几句话——到底是“中国观众鉴赏力落后”?还是“中国的戏剧(亦包括影视)艺术在把观众引向落后”?我认为后者的问题最为严重。
“中国的戏剧艺术在把观众引向落后”的主要表现是:
㈠“贫血”艺术
我所说的“贫血”艺术,主要是出自那些“先天不足,后天不学”的所谓“影视戏剧艺术家”。他们几乎不知道沙(莎士比亚)翁为何翁,林(欧纳斯特·林格伦)氏、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氏为何氏,更不知道现代德国的贝托尔特·布莱希特为何等人也。他们别说具备扎实的艺术功底,就连起码的基础理论都没有高清楚。他们凭着“脸蛋艺术”、“关系艺术”、“商业包装艺术”,带着对戏剧修养的鄙视——“没有这些‘劳什子’我照样演戏!”他们不需要训练有素的演技,更不需要对角色的内心体验,仅凭着撒娇嗲痴、疯疯癫癫、哭哭闹闹、喊喊叫叫就可以过足“明星瘾”,“红遍大江南北”。他们的“戏剧艺术”,完全是莎士比亚在《汉姆莱特》中所说的那种吐字“满口地咀嚼”,手在空中“乱锯”,吼声把观众耳朵“震裂”的“猴戏”。
他们“顶讨厌的事,顶愚蠢的事”就是完全不懂一个演员要想成功地扮演一个角色,就必须“完全习惯于这种陌生的生活,而把它当作自己的生活……”(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演员自我修养》)。按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理论,演员要成功地扮演角色,就要做到“我就是”(这个角色);然而我们的一些演员在舞台(银幕)上的表现则是“我在‘表演’这个角色”——这不是戏剧艺术,充其量不过是拙劣的“模仿”。
㈡“低俗”艺术
视觉、听觉艺术,亦包括影视、戏剧、美术等,它给广大大众提供的是精神食粮;同时它又是“时代的感官和先觉器官”。简而言之,艺术产品有其娱乐性的一面,但也有相当严肃的另一面。可是我们的一些影视艺术,“娱乐性”有余,但“严肃”远远不足。过去是“戏不够,爱情凑”,而现今则是“戏不够,床上凑”。如果要删去了那些“床上戏”,有些作品几乎是被抽去了筋骨。性——为作品或艺术主题服务时,她是高尚纯洁的;而她被当作作品或艺术主题的“外衣”来“穿着打扮”时,她是极其低俗的。曾经有一个小晚辈指着电视上一位他心目中最崇敬的英雄人物问我:“叔叔是英雄吗?”我不假思索地回答说:“那当然!” 可小晚辈又睁着大眼睛问我:“那他为什么要对阿姨耍流氓?”此时,张嘴结舌的我只好大吼一声:“你今天的作业写完了没有?”小晚辈极其不满地咕咕囔囔背着小手走了,我在心里说:“孩子你没错。”
㈢“媚奴”艺术
有的影视作品,立足点不是从作品的主题、艺术的表现方面去下功夫,更不为中国观众的欣赏角度去考虑,而是把唯一的重点放在了——适合西方人的口味上(以嬴得某个大奖)。当然,这个西方大奖如果没有险恶的政治目的固然很好;然而事实一再证明他们把我们一些反映“落后生活”的影视作品作为了攻击中国的“活教材”。即使一个“撒尿”的细节他们都不肯放过:“中国的名酒里都有尿的成分!”此外,一些抗战时期双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刽子手,一度竟然在我们的影视作品中突然有了“人性的一面”,变成了“和亲友善”大使和“战争受害者”。有个别演员还穿上印有日本“膏药旗”的和服为其呼应鼓号。
㈣“黑白”艺术
我在这里所说的“黑白”艺术,不是摄影艺术中的“黑白”,而是“颠倒黑白”的“黑白”。如曾经有一度,在中国的艺术舞台上,一些被历史已经定论的“贪官污吏”和“奸臣国贼”,突然都被“平了反”、“翻了案”,成了“虽贪功犹在”,“虽奸亦雄杰”的“蒙怨受屈”者。一些百姓称这类艺术为 “贪官奸臣翻案戏”。与之相反,一些在中国历史上家喻户晓、世代相传的清官,则被我们的“戏剧艺术家”演绎成了脾气古怪、言行匪夷、偏执狂傲、玩世不恭、目空一切、背势逆行的“疯子狂徒”,整个是一个“奸非奸”、“雄非雄”、“是非是”黑白颠倒世界。
㈤“鹦鹉”艺术
“鹦鹉”艺术,主要是指影视戏剧“艺术家”对于有些角色的处理不是在表演,而是在“学舌”。例如在一些有外国人出现的影视戏剧中,对话都是清一色“原汁原味”的外语加上中文字幕说明。按照我的理解,这是编导和艺术家们在追求“真实”。大谬矣!艺术的真实和生活真实完全是两码事。艺术真实要追求的是“似”,而不是“是”。假如依照“是”这种“艺术真实”去拍摄“战争片”的话,岂不是要让成千上万的演员去送命?我认为,为了表现艺术的真实,“假扮”往往比“真实”的东西更“逼真”——这就是“艺术的真实”。例如在舞台上,带着“烟雾效果”的“击枪”就比现实中不带“烟雾效果”的“击枪”更为“真实”。艺术的真实,用理论家的话来说就是:“假如我将人物揉碎,这是因为我要将他们重新塑造得比以前更好……更为逼真,更具有意义,性格更鲜明。”(〈英〉欧纳斯特·林格伦《论电影艺术》)因此,让中国戏剧舞台和银幕上的“外国人”讲“本国”的“外语”,然后再打出“中文字幕”的做法,可谓是新时期中国影视戏剧史上的一个“奇迹”!同时我也为“鉴赏力落后”中国观众感到极大的悲哀——他们的艺术鉴赏能力已经被所谓的“艺术家”们界定为——只有给他们(鉴赏力落后的观众)搞一点他们“听不懂”的外语,他们才会分辨清楚什么人是“外国人”!
㈥“流浪”艺术
从戏剧艺术方面讲,前苏联(俄罗斯)戏剧的确“是我们的老师”。但作为“学生”的我们,当时的力量从某方面来讲并不比“老师”差。例如将两国最强的戏剧艺术团体莫斯科国家艺术剧院和北京人艺加以比较,他们有导演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和丹钦柯,我们则有焦菊隐、夏淳、梅阡等;他们有剧作家高尔基、契訶夫,我们则有郭沫若、老舍、曹禺等;他们演出的剧目有《海鸥》、《钦差大臣》、《伪君子》,我们则有《龙须沟》、《茶馆》等。然而,在戏剧研究方面,他们有《我的艺术生活》、《演员自我修养》、《奥瑟罗导演计划》、《艺术手记》、《文艺·戏剧·生活》等大量的经验理论财富,而我们除去黄佐临的《导演的话》、《焦菊隐戏剧论文集》以外也似乎再没有什么。我们的戏剧艺术真好似一个流浪的戏班子,波奔一世,所余无非一班人马和道具。以其昏昏,何以使人昭昭!
㈦结束语——从交响乐说中国观众的鉴赏力
大约是2003年,中央电视台社教部办了一件意义深远、非同小可的事——推出了一系列旨在向广大观众推广普及交响乐的大型系列节目《走进交响乐》、《感受交响乐》。节目中,人物涉及贝多芬、门德尔松、施特劳斯、柴可夫斯基、格罗菲、肖斯塔科维奇、斯特拉文斯基等巨匠;交响乐涉及《第五交响曲》、《春之声》、《大峡谷》、《第五交响乐》(反侵略交响曲)、《春之祭》等许多世界名曲。我个人猜想,在举办这个系列节目之前,主办人也许会考虑到观众对交响乐这门高雅艺术会产生“曲高和寡”的问题,担心参与的热情、认知的程度不会太高。然而,令主办人始料不及的是,观众参与人数之众、热情之旺盛、水平之高,远在他们的预料以外——这是因为他们给观众奉献的是世界一流的艺术!节目举办过程中,一些观众甚至还拿出了自己创作的、水准不低的交响乐。显然中国观众的欣赏水平并不落后!
例举以上,我没有肯定和过高估计中国观众鉴赏交响乐的水平有多高,但至少不会低到连什么是“交响乐”都搞不清楚的地步。因此,在指责“中国观众鉴赏力落后”的之前,首先应当证实一个问题:中国的艺术界为中国的观众奉献出的作品都是优秀的精品吗?
综合以上,我认为在指责“中国观众鉴赏力落后”的之前,最为要紧的首要任务应当是扫除、杜绝那些“垃圾艺术”,以净化中国观众的“视频”。
附件:
㈠濮存昕批评戏剧创作人员闭目塞听 中国观众鉴赏力差
(2006年06月15日)
“我们的戏剧创作仍然停留在讲故事的层次上,观众鉴赏力落后”
昨天,国话导演查明哲、著名演员濮存昕等人共同为俄罗斯戏剧《狼与羊》的北京之行预热。在昨天的发布会上,濮存昕痛心疾首地批评一些创作人员闭目塞听、中国观众鉴赏力落后。
濮存昕坦言“我们闭目塞听”“俄罗斯孟京辉”送来最先锋戏剧
今年俄罗斯戏剧《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和《小市民》令北京观众对俄罗斯的现实主义戏剧有了全新的认识,而《狼与羊》将与前两部戏剧一起撑起俄罗斯戏剧的“中国三部曲”。据介绍,这三部戏剧一个比一个前卫,一个比一个反传统。率先在北京上演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是中国观众较为熟悉的世界名剧,表演方式也遵从了传统现实主义的一贯方式,而随后上演的高尔基名剧《小市民》虽然也是现实主义戏剧,但是俄罗斯演员极为夸张的表演风格和在舞台上的身体解放力却打破了北京观众对现实主义戏剧表演的认识,连孟京辉看过《小市民》之后都啧啧称赞。据悉,第三部来中国上演的《狼与羊》将“先锋到底”,向中国观众展示俄罗斯最前卫、最先锋的戏剧风格,而导演彼得·伏缅科更是被业内人士比喻为俄罗斯的“孟京辉”。
中国演员曾气坏俄罗斯导演
在昨天的发布会上,留着胡子的濮存昕是发言最为激烈的一位。濮存昕回忆说:“虽然说俄罗斯戏剧是我们的老师,但我第一次真正接触到俄罗斯戏剧还是在上世纪90年代初,俄罗斯导演菲耶莫夫来给北京人艺排契诃夫的戏剧《海鸥》,为了演《海鸥》,我甚至放弃了出演《三国演义》中的诸葛亮。但是,我仍然能从中看到俄罗斯导演对中国演员的不满。那一次,菲耶莫夫曾经把自己关了三天,要了一箱二锅头和两箱北冰洋汽水,说谁也不要去找他,他要喝酒。就这样,我们的《海鸥》只上演了19场。
㈡濮存昕批评中国观众
濮存昕还说,在《白鹿原》排练期间,他们10个演员曾跑去观看俄罗斯戏剧《小市民》,被人家的前卫和大胆震惊了,“我们的俄罗斯老师已经前卫到令人惊讶的地步了,他们已经完全进入了一个新的戏剧天地。”
濮存昕直言不讳地表示:“我们的状态应当是‘八面来风’,但我们现在却还是闭目塞听,我们不去多看别人的艺术作品,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世界的艺术领域内身处什么样的地位,像我们的戏剧创作,仍然停留在讲故事的层次上。而实事求是地讲,我们观众的鉴赏能力还是很落后的,能够跟上世界潮流的人只是极小的一部分。”
(来源:北京娱乐信报 记者王菲)